|前言|
最近看到一篇文章在討論: 「學生時代學了一堆沒用的東西。」 元素週期表、文言文、三角函數……
底下留言炸了。
有人說「真的,浪費我青春」。 有人說「背那些東西到底要幹嘛」。 有人說「教育制度就是一場笑話」。
但也有人說: 「我反而很感謝那段時間。」 「那時候很苦,但回頭看,我長了很多。」
同樣一段經歷, 有人恨得牙癢癢,有人感激到現在。
為什麼?
我後來想了很久,想通了一件事。 但在說答案之前,我想先請你跟我一起回想一些事。
|回憶:那個你被丟進去的地方|
你六歲的時候,被帶到一個地方。 沒有人問你要不要去,你就是得去。
那個地方有一套規則: 鐘聲響了你要坐好, 有人站在台上講話你要聽, 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一張測驗,上面印著你不一定理解的問題, 你要在時間內作答,然後被打一個分數。
分數高的人,會被誇獎、被看見、被歸類為「好的」。 分數低的人,會被約談、被忽略、被歸類為「差的」。
你不能選擇你要學什麼。 你不能選擇用什麼方式學。 你不能選擇跟誰一起學。 你不能選擇學的速度。 你甚至不能問「為什麼要學這個」, 因為問了,答案通常是「以後就知道了」。
每一年,你會被升到下一個等級。 內容變難、要求變高、淘汰變快。
你從六歲開始,一路重複這個過程, 直到十八歲、二十二歲,甚至更久。
中間你會遇到一些人,他們跟你一起經歷這一切。 你們被放在同一個空間裡,用同一套標準被排名。 有些人排在你前面,有些人排在你後面。 你開始相信,排名就是你的價值。
你也會遇到一些大人。 他們照著一份寫好的內容對你說話, 有些人說得好,你覺得受到啟發, 有些人說得差,你覺得痛苦無比。 但不管哪一種,他們說什麼、怎麼說,都不是他們自己決定的。
而在這整個過程裡, 沒有任何人,跟你解釋過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。
|真相:這就是一場遊戲|
你有沒有覺得, 我剛剛描述的這個東西, 聽起來很像一個什麼?
對。
這就是一場遊戲。
不是「像」遊戲。 它的結構、機制、獎懲、升級、排名、淘汰, 每一個環節,都是被設計過的。
而你從六歲玩到二十二歲, 從來沒有拿到過那份遊戲說明書。
那些感謝這段經歷的人, 不是因為遊戲設計得多好, 是他們剛好適合這場遊戲的規則。
那些忿忿不平的人, 也不是因為不夠努力, 是他們的天賦,根本不在這場遊戲的計分項目裡。
接下來,我要做一件事: 把這場遊戲的說明書,攤開來給你看。
是誰設計了這場遊戲、為什麼這樣設計、 裡面每個角色各自在想什麼、 以及——離開這場遊戲之後,你現在該怎麼玩。
▋上半場:遊戲說明書
|開發商:國家|
國家,是這場遊戲的開發商。
它面對的問題很現實: 我不知道下個世代需要什麼人才。
可能需要工程師,可能需要醫生, 可能需要文學家,可能需要數學天才。 但我不知道是誰,也不知道在哪裡。
怎麼辦?
最低成本的做法:全部都教,然後看誰在哪裡冒出來。
讓所有小孩都碰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國文、英文、歷史, 然後看誰在數理發亮、誰在語文發亮、 誰在什麼都不亮但很聽話。
你以為你在學習。 其實你在被掃描。
國家不在乎你個人覺得元素週期表有沒有用。 它在乎的是,全國幾百萬個學生裡面, 有沒有那幾個,碰到化學就眼睛亮起來的人。
你不是目標。你是樣本。
|初始版本:上一個時代|
你知道現在的教育制度是什麼時候設計的嗎?
工業時代。
那個時代需要的人長什麼樣子? 準時、服從、能重複一件事做八小時不崩潰。
所以學校被設計成一條生產線—— 輸入一個小孩,輸出一個合格的零件。
這套系統在那個時代是有效的。 照著玩,真的能通關: 讀好書→考好學校→進好公司→穩穩做到退休。
問題是—— 遊戲的版本更新了, 但遊戲的規則沒有跟著更新。
你手上拿的,是一張舊版的地圖。 而路,早就長不一樣了。
|上一版的破關玩家:你的父母|
他們當年就是靠這套規則贏的—— 聯考考上好學校、進了穩定的公司、買了房子、養了你。
所以他們把自己的攻略交給你: 「你就是要好好讀書、考好成績,以後才有好工作。」
他們錯了嗎? 沒有。他們說的是真話——在「他們那個版本」的遊戲裡。
但遊戲更新了。
舊攻略沒有壞, 只是它對應的那個版本,已經不存在了。
他們不是在害你。 他們是真心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給了你。 只是那個東西,過期了。
而他們自己,可能也還沒意識到。
|系統指派的任務者:老師|
老師,是這場遊戲裡的 NPC。
我不是在貶低老師。 我是說,多數老師自己也在這場遊戲裡面。
教育部說教什麼,他們就教什麼。 課綱寫什麼,他們就考什麼。
你問他:「老師,學這個到底有什麼用?」 他可能也答不出來。 因為他也沒拿到那份說明書。
他只是被系統分配了一個任務: 「把這些內容教完,把學生考完。」
你對著 NPC 抱怨遊戲設計不好, 他聽得懂你的心情, 但他改不了遊戲規則。
|伺服器:社會|
一個伺服器要能跑得動, 幾千萬個玩家之間需要有共同的語言。
不只是中文、英文那種語言。 而是「共同記憶」的語言。
你跟另一個台灣人都背過出師表、 都寫過「忽有龐然大物拔山倒樹而來」、 都知道牛頓三大運動定律、都算過三角函數。
這些東西「對你個人有沒有用」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,它讓幾千萬人有了共同的底層。
你可以跟一個素不相識的人,用同一套語言溝通, 不是因為你們認識, 是因為你們被同一套系統灌過同一套東西。
伺服器需要這個。 沒有這層東西,整個系統跑不動。
|同服玩家:你的同學|
你們在同一個伺服器裡, 用同一套規則、考同一張考卷、被同一張排行榜排名。
然後你開始相信一件事: 排名高的人=厲害的人。
你看那個每次考第一名的同學,覺得他好強。 你看那個成績墊底的同學,覺得他大概沒救了。
但你有沒有想過——
那張排行榜,排的只是「這場遊戲」的分數。 不是人生的分數。
有些人天生適合這場遊戲的規則。 他記憶力好、坐得住、考試不緊張, 所以他在排行榜上很好看。 但這不代表他換一張地圖還能贏。
有些人在這場遊戲裡排名很低, 不是因為他笨, 是因為他的能力,根本不在這場遊戲的評分項目裡。
他可能很會看人、很會說故事、很會解決實際問題、 很會帶團隊、很會找機會—— 但這些東西,考卷上一題都沒有。
你當年最羨慕的那個第一名, 現在不一定過得最好。
你當年覺得最混的那個同學, 搞不好在另一張地圖上玩得風生水起。
因為畢業之後,那個伺服器就關了。 每個人各自進了不同的遊戲、不同的地圖、不同的規則。
那張排行榜,再也不算數了。
但最可惜的是—— 有些人畢業十年了, 心裡還帶著那張排行榜在活。
覺得自己不夠好, 覺得自己不夠聰明, 覺得自己「當年就輸了」。
你沒有輸。 你只是在一場不適合你的遊戲裡, 被打了一個不適合你的分數。 僅此而已。
|遊戲的真相|
這場遊戲,從來不是為了「讓你變強」而設計的。 它是為了「讓整個系統能運作」而設計的。
但你在這場遊戲裡,順便撿到了幾樣東西:
🔹 一片地基。 你十五歲不可能知道三十歲的你需要什麼。 系統先幫你鋪了一大片底,很多地方你一輩子踩不到, 但沒有那片底,你連選擇的空間都沒有。
🔹 一種底層能力。 你以為你在背元素週期表, 其實你在練「面對一團看不懂的東西,還能在期限內搞定」。 知識會過時,這個能力不會。
🔹 一張安全網。 不是每個人都能走出自己的路。 文憑是很多人不至於墜落的最後一根繩子。 那些說學歷沒用的人,通常是已經有了別的繩子。
|公平嗎?|
入口是公平的。 賽道不是。
有資源的家庭,小孩手上拿的是完整的遊戲攻略, 知道哪些是重點、哪些可以跳過、哪些關卡有捷徑。
沒資源的家庭,小孩連遊戲規則都要自己摸。 同一場考試,有人開外掛,有人裸裝上陣。
所以同樣在說「學校教的東西沒用」, 有些人是贏了才回頭笑, 有些人是根本沒人教他怎麼玩。
這兩種人的「沒用」,意義完全不一樣。
▋下半場:你現在該怎麼玩
上半場,我幫你把那場舊遊戲的說明書攤開了。
但知道規則是一回事。 知道之後怎麼做,是另一回事。
下半場,我要給你一套框架,讓你想清楚三件事:
一、你現在在玩哪場遊戲? 二、這場遊戲值不值得繼續玩? 三、如果要換,怎麼選下一場?
|第一步:辨識你現在的遊戲|
大多數人離開學校之後,以為自己「自由了」。
沒有。
你只是從一場規則明確的遊戲, 進入了一場規則模糊的遊戲。
學校好歹還有考卷跟分數告訴你「你在哪裡」。 出了社會,很多人連自己在玩什麼遊戲都不知道。
所以第一步,你要先搞清楚:你現在在哪張地圖上。
問自己這四個問題:
❶ 誰在幫你打分數?
在學校,是老師。 在職場,可能是你的主管、你的客戶、你的市場。 如果你是創業者,打分數的是市場和現金流。
搞清楚誰在打分數,你才知道你該練什麼技能。
很多人痛苦的原因是—— 他在練的技能,跟幫他打分數的人要看的東西,根本不一樣。
就像當年你明明很會畫畫,但考卷上考的是數學。 你現在可能也在做同樣的事,只是你沒意識到。
❷ 這場遊戲的計分規則是什麼?
每場遊戲都有自己的「元素週期表」。
你在電商,計分規則是流量、轉換率、客單價。 你在職場,計分規則是績效指標、向上管理、能見度。 你在自媒體,計分規則是演算法、完播率、信任感。
你說得出你現在這場遊戲的計分規則嗎?
如果說不出來,你就是在矇著眼睛玩。 跟當年不知道為什麼要背元素週期表,一模一樣。
❸ 你在排行榜上的哪裡?
不是要你焦慮。 而是你要誠實面對: 在這場遊戲的規則下,你目前的位置在哪。
頂端?中間?剛開始? 還是其實你根本不在這張排行榜上,只是以為自己在?
知道自己的位置,才能決定是要繼續衝,還是該換一張地圖。
❹ 這場遊戲,是你選的嗎?
這是最關鍵的問題。
很多人現在玩的遊戲,不是自己選的。 是父母選的、是社會期待選的、是「剛好走到這裡」就繼續玩的。
如果是你自己選的,那就算辛苦,你也會有動力。 如果不是,你心裡會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問: 「我到底在幹嘛?」
——跟你小時候坐在教室裡的感覺,一模一樣。
|第二步:判斷這場遊戲值不值得繼續玩|
不是每場遊戲都值得玩到底。 用三個標準來判斷:
❶ 獎勵還在嗎?
有些遊戲,以前獎勵很豐厚,現在縮水了。
你父母那個年代,照著讀書→考試→進公司這條路走, 獎勵是一棟房子、一個穩定的人生。 現在同一條路,獎勵可能只是一份勉強餬口的薪水。
你現在玩的這場遊戲,獎勵還值得你投入嗎?
❷ 你有優勢嗎?
每個人在不同的遊戲裡,天賦不同。
你在這場遊戲裡,是順風還是逆風? 你擅長的事情,剛好是這場遊戲計分的項目嗎?
如果你一直在用弱項硬拼,不是你不努力, 是你選了一場讓你天生吃虧的遊戲。
❸ 你願意為它練那些「無聊的基本功」嗎?
每個戰場都有它的「元素週期表」—— 那些看起來枯燥但不得不練的東西。
你選了自媒體,你願意花時間研究演算法嗎? 你選了業務,你願意每天被拒絕一百次嗎? 你選了創業,你願意看財報、管現金流嗎?
如果你對這場遊戲的基本功,厭煩到骨子裡, 那不是你懶,是這場遊戲可能真的不適合你。
但如果你覺得「煩,但我願意」—— 恭喜你,你可能找對戰場了。
|第三步:如果要換遊戲,怎麼選|
最危險的狀態不是「玩錯遊戲」, 而是「一直在換遊戲,但每場都只玩到新手村就放棄」。
換遊戲之前,先想清楚三件事:
❶ 你要帶走什麼?
每一場遊戲,你都有練到一些東西。 有些是技能,有些是人脈,有些是認知。
換地圖的時候,不是從零開始。 你要盤點你有什麼「可攜帶的裝備」。
你在職場練了三年的簡報能力,去做自媒體就是內容能力。 你在業務練了五年的看人能力,去做管理就是識人能力。
沒有白走的路,但前提是你要知道自己帶了什麼走。
❷ 新遊戲的入場門檻是什麼?
每場遊戲都有入場條件。
有些要錢(創業)。 有些要證照(醫療、法律)。 有些要時間(學一門技術)。 有些要人脈(某些行業)。
你有資格進哪些遊戲? 你願意花多少時間和資源取得入場資格?
這就是那個問題: 「你有資格選的戰場是什麼?」
不是每張地圖你都能進去。 先看清楚門檻,再決定要不要衝。
❸ 你願意當那場遊戲的新手嗎?
這是最多人過不去的一關。
你在舊遊戲裡可能已經有一定的等級、一定的收入、一定的身份。 換到新遊戲,你是等級一。
很多人死在這裡。 不是能力不夠,是面子過不去。
你願意重新當一個什麼都不會的菜鳥嗎? 你願意在排行榜的最底端重新開始嗎?
如果願意,你才真的準備好了。
|最後的真相|
從學校畢業之後, 人生不會再有一場「所有人都在玩同一個遊戲」的時刻了。
你的同學、你的朋友、你的同事, 每個人都在不同的地圖上,用不同的規則在玩。
沒有一張統一的排行榜了。
這件事,讓很多人焦慮。 因為你再也不能用「我排第幾名」來確認自己的位置。
但這也是最大的自由。
因為你終於可以選一場,你真的想玩的遊戲。
不是國家幫你選的、 不是父母幫你選的、 不是社會期待你選的。
是你自己選的。
然後,搞清楚那場遊戲的規則, 練那場遊戲需要的基本功, 忍受那場遊戲裡那些「看起來沒用」的苦練。
因為這一次,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練了。
這就是跟當年坐在教室裡,最大的不同。
|行動清單|
看完這篇,花十分鐘,寫下你的答案:
1. 我現在在玩哪場遊戲?
2. 誰在幫我打分數?
3. 這場遊戲的計分規則是什麼?
4. 這場遊戲是我自己選的嗎?
5. 如果不是,我真正想玩的是哪場?
6. 那場遊戲的入場門檻是什麼?
7. 我手上有什麼可以帶過去的裝備?
寫不出來也沒關係。 寫不出來本身就是答案——
代表你到現在,還沒搞清楚自己在玩哪場遊戲。
而你願意開始想這件事, 就已經比大多數人快了一步。